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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得见山,望得见水,记得住乡愁!

文昌宫的故事

文昌宫是一座佛寺,又名“流来寺”。它位于松滋河方家渡口的河堤之上。老城镇文昌宫村因此而得名。

1935年是乙亥年,这一年的七八月份,松滋河发大水,河中浊浪滚滚,波涛汹涌。巨大的洪峰裹挟着房架、树木、渣草及人畜尸体向南流去。这时河岸一矶头处漩流的回水将一尊一米左右的菩萨流到岸边。有一青年人出于好奇,将它打捞上岸。这尊菩萨为木雕,仪态端庄,面有慈祥之容,头戴峨冠,左手持书,右手指向前方,似在给人们指点迷津,身着长袍官服,浑身描金,尽管被水冲刷,颜色有些斑驳,但也不失为佛像中的一件珍品。在观看水情的人群中有一老者,他知道这是文昌菩萨,此神专管天下文化教育和科举。崇敬他地方上文化就会昌盛,个人读书就会步步高升。崇敬他人们就会祸去福至,发家致富。后来河中又流来了鼓架和一饼鼓,还有鼓槌、木鱼、桌椅等物。可以推想是长江上游一座佛寺被洪水冲塌。庙中之物随波逐流流向下游。如此洪流为何刚刚流到我地靠岸,是否神灵所愿,是否上苍有意安排?说来也匪夷所思,有一排原木距我地两三公里处还在河中心流着,快到我地时它就慢慢流至岸边。有一长者组织众百姓将这些木料打捞上岸。经查看点验竞有四十多根直径两尺多的椿树。椿树是做庙宇的专用木料,老百姓做屋是不能用椿树的,因为它是树中之王,用了会触怒神明的。文昌菩萨被放在用一些废砖砌成的台子上,旁边放着鼓、木鱼等物,有的小孩还去敲打这些法器,有时还有一些人陆陆续续给文昌菩萨上香礼拜。周边村落的人知道有从河中流来的菩萨供在我地,有很多人前来敬奉。有的人来求佛治病,十分巧合,有人敬了几回,疾病也就奇迹般地痊愈了。这样一传十,十传百,文昌菩萨声名远播。

当地有一杨姓绅士,是一位佛教徒,曾多次到五台山去朝佛,他召集当地的一些头面人物商议修建一座庙宇,让文昌菩萨有一个安身之所,大家都非常赞成。都有一个心思,既然文昌菩萨想落籍我地,我们也要遂其心愿,也说明我地人心向善,人心面佛。也是这个地方的荣光。大家在会上拟订了修建方案,组建了修建班子。杨姓绅士为总负责人,以石匠田植贵为施工领修。大家分头募集资金,筹集建筑材料。地基选在菩萨上岸的堤上,一百多名自愿出工的百姓挑了半个月的土,填宽了大堤,并夯实了房基,按照绘制的图纸经过半年施工,文昌宫已初步建成。高有近三丈,前有三大间为主殿,后有四小间,南有三小间。坐东朝西,前望永丰垸平原,松滋河绕其东。佛殿无墙相隔只有椿树红漆廊柱,显得宽而敞亮,很有气派。门外两侧各有一石狮,形态庄重而毕真。在外场地之北修了一塔形化香炉,供香客化纸烧香所用,请泥塑匠塑造了如来、观音、十八罗汉、十殿阎君、雷公、电母等数十尊神像,全供在大殿上面的神龛之上。文昌菩萨坐在诸神之中的莲花座上,为庙中主神,大殿两侧有一神联,上联:中流砥柱平洪安澜保一方平定;下联:天上神明护众佑民传五车书香。联意十分切题,为当时伪国大代表邓先臣所撰写。旁边还有一小神联,上联:白马有经来佛国;下联:红尘无缘到僧家。此联对丈工整,表明俗佛的界限分明,为沙市章华寺了空和尚所撰写。

当时寺中的住持是沙市的觉慧尼姑,还有性亮、性明、性通三位和尚和性和、性恒两位尼姑。到了1936年夏文昌宫的佛事活动就非常兴盛了,每逢初一、十五善男信女云集于此,他们向文昌帝君顶礼膜拜,求得佛光普照,万事遂意。庙中晨钟暮鼓,梵音袅袅,点燃檀香,香气悠绵,犹如进入仙境一般。住持穿着袈裟,凝神思索,手敲木鱼,口念佛经。香客们盘腿坐在蒲团上,口里也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那种虔诚的神态无与伦比,都是为了请求菩萨的护佑。

阳春三月,松滋河水清流直下,岸边杨柳吐出嫩芽,早晨雄伟的文昌宫庙宇掩映在薄雾之中,庙门两旁竖着的经幡上飘着彩绸,庙门前场地边上的笔柏一长排,北边垂柳,西边翠杨,云蒸霞蔚,整片景色犹如一幅令人陶醉的水墨画。

农历七月,炎天暑热,但文昌宫的佛事也是很热闹的,农历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,这一天逝去亲人的灵魂要回归故里与亲人相聚。从七月初一到七月十五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要举行一些安魂祭祀活动。众僧侣拿着拂尘诵念着地藏经,大家转着经轮,跪拜各位菩萨,求让亲人早过河界,免受地狱之苦,连续数晚到松滋河边燃放河灯,河灯是用红绿黄纸制成的碗形灯,放入灯油、灯芯,点燃后放入河中,给亡灵指出一条通往天堂的道路,河灯与天上的明月相映成趣。庙中的佛事活动都是围绕着中元节安魂这一主题进行。寄托了人们对亲人的怀念与哀思。

八月十五中秋前后几天,文昌宫也很热闹。信徒们备好棉油、豆腐,背着黄豆、新米,挑着各种蔬菜,到庙中给菩萨上贡品,此时人们都要在庙中吃一顿午餐,尽管都是素菜,但很丰盛,品种也很多。有用豆腐制的糕,油炸绿豆丸子,藕角子,竹叶调面粉油炸的鱼形菜,各种瓜果及凉菜,大家以清茶代酒,边吃边谈,其乐融融,有的还给家人带一些菜点回去。给菩萨上贡让其享受是虚幻的,人们心中有佛一世快乐、健康、惬意这才是真实的,最实惠的。

正月初一过大年,凌晨子时就到庙中给菩萨拜年,善男信女穿着新衣,拿着香纸烛鞭去燃烧跪拜,一年伊始,请求菩萨保佑,在正月间做斋醮的特别多,有增寿醮、祛病醮、求子醮,给幼小孩童打聪明醮,给耄耋之人打寿醮,外面寒风呼啸,庙内的佛事一场接一场,真是热闹非凡,当地的几班舞狮班子在腊月三十的子夜就到文昌宫给菩萨拜年。正月十五日来到庙上舞狮,踩高跷,夜晚还耍龙灯。在这佛门之地,这些活动活跃了气氛,增添了乡村喜气。

1949年7月松滋县解放,革命洪流冲击着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各种旧习俗、旧制度及旧的思想观念,佛教信仰及封建迷信交混在一起,难分孰是孰非。文昌宫这处菩萨所居之净地难逃厄运,庙中的田产被充公,庙宇的大殿成了学校的教室,这所学校名为“文昌宫小学”,共有一、二、三年级两个班,设置了语文算术两门课程,由一位公派的名叫杨如云的老师执教,这位老师认真负责,至今文昌宫村师从过这位老师的学生还念念不忘其的学识人品。此时文昌菩萨还是端坐在莲花宝座上,他慈眉善目望着在他庙中读书的小弟子们,小孩子们不时地也望着菩萨,好像在说:“您放心吧,我们一定会好好念书的。”没有了庙产,没有了香客们的经济支援,僧侣们除住持以外,纷纷还俗谋生去了。文昌宫这座香火鼎盛的庙宇,从此走向了没落。

1966年文化大革命风暴骤起,文昌宫这座兴盛繁荣达数十年的佛教胜地陷入灭顶之灾。在“砸烂黑四旧,铲除封资修”的口号声中,在火热的七月,一位李姓狂热分子带领本地红卫兵冲进文昌宫,砸烂了数十尊菩萨塑像并扔进了松滋河,让泥菩萨过江去了。文昌菩萨又回到了湍流的松滋河中,它的形象只尘封在历史的记忆中了。木制的各种佛用器物,宣扬孝道的木雕屏风、几幅黑底金字的神联及牌匾,有浮雕装饰的桌椅,全都付之一炬,铜质的菩萨像、磬、锣、钹全被砸烂送进了废品收购站。有一位看守庙产的和尚叫僧性宏,被罚跪在庙门外,此公圆寂后坐化,骨灰埋在庙旁东南角。1971年文昌宫庙堂被完全拆除,木料、砖瓦被运到五里开外做了水利中队部的房屋。从此文昌宫被彻底铲除了,只留下“文昌宫村”这个名号了。1983年由一位村干部领修,各方捐资捐物,在文昌宫的原址修了两间房屋,一间作为佛堂,供奉着一些小菩萨,有石膏的,有瓷器的,没有泥塑的。还请了一位尼姑照看。每逢观音的诞生日、出家日、成仙日必有当地的一些老年人来此小庙,敬奉神灵。这位尼姑靠着在荒滩上种些芝麻、黄豆、绿豆。收获季节拾些粮食,零星香客的施舍而过着清淡的日子。

弹指一挥间,时序流转,世事变迁,文昌菩萨落籍我地以后,没有使人们沐浴到佛光的恩泽,穷苦的人们多为文盲,愁吃愁穿,但还是积点小钱,买点供品去敬奉文昌帝君,但菩萨未必降福他们。解放以后,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,文昌宫村的村民已是丰衣足食,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从村中走出去的高级技术人员、大中专毕业生、各级公务员、部队各级军官一百多名,还有学者定居美国和加拿大。文昌宫村的两千多村民,在党的领导下,在强力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,在这块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必定唱响实现中国梦的恢宏乐章。

(本文荣获“爱我老城,圆梦中华”财政杯征文一等奖)

袁世林袁世林

袁世林,男,1943年9月出生于松滋老城文昌宫村,长期从事语文教学,酷爱写作,先后在《洈水》杂志发表《忆孔凡质先生》《松滋河我们的母亲河》《永丰垸的变迁》《天星市的三大家族》等文章。老城镇退休教师。